第759章 周大牛和吴老四和好了(1 / 1)

四月初五,郑小虎开始干活了。

比以前更勤快,起得更早,睡得也更晚。他把郑老栓生前住的那间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每天进去坐一会儿,说几句话,再出来。

周大牛看见了,跟吴老四说:“这孩子,心里有事。”

吴老四点点头。

“让他自己待着吧。”

周大牛没再说什么。

四月初十,萧景宏的信来了。

信里说,寒山居士在研究那些刻痕时,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那些刻痕不只有北斗七星的形状,还有一条线,把七个点连起来,指向一个方向——正北偏西三十度。顺着那个方向,穿过冰原,越过群山,一直走到尽头,就是“故地”。

信的末尾,他写道:

“安姑娘,朕不知道那个地方到底有什么。但寒山居士说,也许那两个东西,就是从那里来的。它们留下这些刻痕,是想告诉后人,它们从哪里来。现在它们回不去了,这些就成了它们留下的路标。”

四月十五,教导营里来了个老太太,六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手里拄着一根拐杖。她站在营门口,不肯进来,说是找人。

安湄出去见她。

“大娘,您找谁?”

老太太看着她,眼睛里忽然涌出泪来。

“我找我儿子。”她说,“他叫孙福,腿瘸的那个。我一路问过来的,他们告诉我他在这。”

安湄愣住了。

孙瘸子?

她让人去叫孙瘸子。

孙瘸子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烧火棍。看见那老太太,棍子掉在地上,人愣住了。

“娘?”

老太太颤颤巍巍走过去,一把抱住他。

“儿啊,娘可找到你了。”

孙瘸子僵在那儿,半天没动。

然后他哭了。

安湄站在旁边,看着那母子俩抱在一起,一个哭,另一个也哭,哭得稀里哗啦的。

她没过去打扰,只是转身走了。

四月十六,安湄知道了孙瘸子的事。

他老家在河间府,爹死得早,是他娘把他拉扯大的。他当兵那年,娘送他到村口,说儿啊,好好干,娘等你回来。他在战场上被马踩断了腿,成了瘸子,不敢回去,怕给娘丢脸。

他娘找了整整三年。

逢人就问,见人就打听,问有没有见过一个瘸腿的当兵的。有人说在京城见过,她就一路找过来,找了一个多月,找到了教导营。

孙瘸子说这些的时候,低着头,不敢看安湄。

安湄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娘找到你了。”她说,“这是好事。”

孙瘸子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可我没脸见她。”

安湄看着他。

“为什么没脸?”

“我是瘸子。”孙瘸子说,“给她丢人。”

安湄沉默片刻。

“你娘找了你三年。”她说,“你觉得她在乎你是不是瘸子?”

孙瘸子愣住了。

安湄没有再说话,起身走了。

四月二十,孙瘸子的娘留在教导营了。

她不肯走,说要照顾儿子。安湄让人在孙瘸子旁边给她搭了一张铺,她就住下了。

每天早上,她起得比孙瘸子还早,帮他烧火,帮他扫地,帮他做这做那。孙瘸子不让,她偏要干。

“娘,你别干了,我干就行。”

老太太瞪他一眼。

“你是我儿子,我照顾你,天经地义。”

孙瘸子没话说了。

周大牛看见了,跟吴老四说:“你看那,多好啊,我是真的羡慕。”

吴老四看了一眼。

“挺好。”

四月二十五,安湄收到青岩先生的信。

这一次,信里夹了一张画。画的是一片水,一座桥,桥上一个老人坐着,手里拿着一根鱼竿。画的右下角,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老夫和周老头”。

老先生在信中说,周老头的身体不太好,最近不怎么来钓鱼了。他一个人坐在河边,有时候能钓上几条,有时候一条也钓不上。但不管钓不钓得上,他都坐着,看水流,看云飘,看船来船往。

信的末尾,他写道:

“安姑娘,老夫老了。说不定哪天就走了。但老夫不害怕。”

五月初五,端午。

今年与往年不同。白芷没包粽子,而是带着安湄做起了雄黄酒和艾草香囊。

“京城老话,端午这天做的香囊,戴一整年都不招病。”白芷把一捆艾草递给安湄,“你挑些好的,扎成小把,晾干了塞进布袋里。”

安湄接过艾草,一根一根仔细挑着。白芷在旁边配香料,雄黄、苍术、白芷,一样一样称好,研磨成粉。

陆其琛从营里回来时,满院子都是药草味。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走进去,看见安湄正往一个小布袋里塞艾草,白芷在旁边缝针。

“这是做什么?”

“香囊。”安湄头也不抬,“给你也做了一个。”

陆其琛走过去,看她把一个缝好的香囊递过来。青色的布,上面绣着一株歪歪扭扭的艾草,针脚时疏时密,但能看出来是用了心的。

他接过去,系在腰间。

“你做的,自然要好好带着。”

安湄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

傍晚时,白芷端出一小壶雄黄酒。颜色黄澄澄的,散发着浓郁的药香。她给每人倒了一小杯。

安若欢慢慢喝着,忽然开口:“以前在渊国的时候,萧景宏也过端午。他让人包粽子,分给宫里的侍卫,每人手上都有两个。”

安湄看着他。

“萧景宏亲手分的?”

“嗯。”安若欢道,“他那时候还是个半大孩子,站在太阳底下,一个一个地递。递完了,自己一个没剩。”

白芷笑了。

“其实他从小就这样,虽然果决,但内心还是柔软,念旧情的。”

安湄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五月初十,教导营那边出了件新鲜事。

周大牛和吴老四和好了。

起因是孙瘸子。

那天孙瘸子去井边打水,脚下一滑,连人带桶摔进了井里。井不深,水只到腰,但井壁滑,他爬不上来,只能扯着嗓子喊。

周大牛第一个听见,扔下手里的东西就往外跑。吴老四听见动静,也跟着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