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城下(1 / 1)

天亮的时候风小了些。

李锐从坦克炮塔上下来,军大衣上结了一层霜。

他站在坡顶活动了一下手指,皮手套冻得硬邦邦的。

赵香云已经在装甲指挥车旁边生了火,架上铁壶烧了一壶热水。

她把一只铜盏递过来。

“热的。”

李锐接过去喝了两口,目光看向南方。

大名府的方向。

三十里路,坦克走不到一个时辰。

“步兵集合了没有?”

“大头的徒弟正在点人。三十个,一个没少。”赵香云端着自己的铜盏,嘴角弯了一下。“就是有几个昨晚冻得不轻,鼻涕糊了半张脸。”

“能走就行。”

李锐把铜盏放下,走向坦克。

黑山虎已经钻进驾驶位了。

发动机预热了五分钟,那台迈巴赫引擎咳嗽了两声之后恢复了正常的轰鸣。

“轴承没再响。”黑山虎从驾驶窗口探出半张脸。“猪油好使。”

“走吧。”

车队重新上路。

三十里路走了不到四十分钟。

大名府的城墙从地平线上一点一点长出来,越来越高,越来越宽。

远远看去,城墙上密密麻麻布满了人。

弓弩手、枪兵、还有扛着大旗的旗手。

城楼上至少插了二十面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城门紧闭。

吊桥高悬。

护城河的水面结了冰,冰面上有新鲜的凿痕。

有人连夜凿过冰,大概是想让冰面碎裂防止有人踏冰过河。

但他们显然没见过五十六吨重的坦克。

赵香云在装甲指挥车里用望远镜看了看城墙。

“城墙上起码有三千人。弓弩手集中在南门和东门。城楼上有床子弩,我数了四架。”

她放下望远镜,回头看了一眼坦克。

四架床子弩。

一号虎式坦克的正面装甲有一百毫米厚。

床子弩的弩箭打上去大概能留个白印。

可能连白印都留不下。

车队在离城门大约一里的地方停了下来。

坦克的引擎没有熄火,怠速运转的声音在空旷的平原上传出去很远。

城墙上的守军肉眼可见地骚动了一阵。

李锐从炮塔的车长舱口站起来,半截身子露在外面。

他拿起一副望远镜扫了一遍城墙。

守军的装备参差不齐,前排的铁甲兵还算像样,后面几排穿布衣拿竹枪的一看就是临时征发的民壮。

城楼上站着几个穿官袍的人。

其中一个体态偏胖,穿貂皮大氅,应该就是杜充。

“扩音器。”李锐伸手。

赵香云从装甲指挥车上跳下来,小跑过来把一只铁皮扩音喇叭递上去。

李锐接过喇叭,举到嘴边。

他的声音不大,但扩音喇叭把声音放大了十倍,在城墙下来回弹了好几个回响。

“大名府留守杜充听着。”

城墙上安静了。

三千多人一起安静下来的感觉很奇特,连风声都变得清楚了。

“大宋河北兵马大元帅赵构,嘉奖大名府留守杜充守土有功,特封检校太尉,赐绢帛两千匹。”

李锐顿了一下。

“嘉奖令在这里。我亲自送来。请杜留守开城接令。”

城墙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大概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城楼上有人探出身子喊话。

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但大致能听清。

“城下何人?报上名号!”

赵香云翻了个白眼。

她从腰间抽出信号枪,朝天开了一枪。

红色的信号弹拖着一条烟尾冲上半空,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格外刺眼。

城墙上的弓弩手有好几个被这一声吓得差点松了弦。

李锐举起喇叭。

“神机营将军李锐。带嘉奖令来的。”

又是一阵沉默。

这回沉默得更久。

赵香云靠在装甲车的车身上,把望远镜举起来看城楼。

杜充正在跟身边的幕僚说话。

说了很久。

然后城楼上终于有人回话了。

“李将军远来辛苦!杜留守说,请将军先在城外歇息,待留守升堂备礼,再迎将军入城!”

赵香云放下望远镜,嗤笑了一声。

“歇息。”她低声说。“他是想拖时间。”

李锐没说话。

他把扩音喇叭放下来,钻回坦克内部,在车长位坐好。

“黑山虎。”

“在。”

“把炮管转过去。对准城楼。”

炮塔缓缓转动,八十八毫米主炮的炮口从朝向官道的方向一点一点转到正对城门楼的位置。

粗大的炮管在晨光下投了一条长长的影子,影子的末端正好落在城门上方。

城墙上的骚动一下子变成了混乱。

有人在喊叫,有人在跑动。

几架床子弩的操作手手忙脚乱地试图调整弩臂角度,对准城下的铁疙瘩。

李锐重新拿起喇叭。

“我数到一百。一百之后城门不开,我替杜留守开。”

他的声音很平,跟报菜名差不多。

“一。”

“二。”

“三。”

城墙上的混乱更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