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疯者指路(1 / 1)

凌叔的力气大得惊人。

他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攥住沈砚的衣袖,拖着他在幽暗的甬道中狂奔。那步伐踉跄却极快,仿佛对这地下迷宫了如指掌,闭着眼睛也能找到方向。

“凌叔!慢点!我的人还在后面!”沈砚急道。

老人充耳不闻,只是嘴里反复念叨:“快走……门要开了……不洁者……不能让他们进去……”

沈砚只得由他拖着,另一只手握紧破妄短剑,警惕着四周。转过一个弯,前方传来惊呼声——是吴五他们!

吴五拄着木棍,赵大背着钱二,正一脸惊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沈砚和一个疯癫老头。那老头浑身褴褛,状若厉鬼,吓得吴五差点举起木棍。

“别动手!”沈砚喝道,“是自己人!”

凌叔却根本没看他们,只是松开沈砚,踉跄着跑到一面石壁前,双手胡乱摸索,嘴里念念有词:“这边……这边走……不能走那边……有鬼影……”

他指着空无一物的石壁,眼神惊恐,仿佛那里真的站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吴五和赵大面面相觑,眼中满是忐忑。这疯疯癫癫的老头,能信吗?

沈砚快步上前,扶住凌叔:“凌叔,那是我的人,都信得过。您说门要开了,什么门?在哪里?”

凌叔转过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短暂的清明。他看着沈砚,又看看他怀中的铜匣,嘴唇哆嗦:“钥匙……钥匙回来了……我带你们去……去照心壁……那里安全……”

他再次抓住沈砚,向着另一条更加幽深的岔路跑去。沈砚回头对吴五等人喊道:“跟上!”

众人不敢怠慢,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这条岔路更加狭窄,两侧石壁粗糙,没有星纹刻痕,也没有壁画,仿佛只是天然形成的裂缝。凌叔在前面跌跌撞撞地跑,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五十年……我守了五十年……”他忽然停下,仰头对着黑暗的石壁,浑浊的眼中涌出泪水,“爷爷死了,爹也死了……就剩我一个……我不敢出去……外面有坏人……他们要抢星星……”

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沈砚的衣襟,力气大得让沈砚都挣不开:“你是钥匙!你一定是钥匙!爷爷说,钥匙会来……会来带我们回家……”

沈砚心中涌起一股酸涩。他轻声道:“凌叔,我来了。你带我们回家。”

凌叔浑浊的眼中爆发出光芒,咧嘴笑了,那笑容在枯瘦的脸上显得格外瘆人,却带着孩童般的纯真。他松开沈砚,又继续跑。

跑出几十丈,他忽然又停住,指着旁边的岩壁,惊恐地后退:“鬼影!有鬼影!他们来了!他们要抢星星!”

吴五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赵大也脸色发白,握紧了手中的水刺。

沈砚凝神细看,洞玄之眼微微开启——那岩壁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粗糙的岩石和湿滑的苔藓。他上前扶住凌叔:“凌叔,没有鬼影,什么都没有。”

凌叔浑身颤抖,躲在他身后,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静。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又恢复了一丝清明:“走吧……快走……这条路……我走了五十年……不会错……”

他继续跑。

沈砚跟在后面,心中暗暗梳理着凌叔的只言片语。守了五十年——说明他至少是观星楼覆灭后逃入地底的工匠后裔,世代守护遗迹。钥匙——指的是铜匣,外祖父留下的遗物。鬼影——或许不是真的鬼,而是他心中对某些人或事的恐惧投影。不洁者——那又是谁?

他想起老人之前说的“门要开了”。什么门?通向哪里?

正想着,前方的凌叔忽然停下,站在一面看似普通的石壁前。

这面石壁与周围并无二致,粗糙的岩面,爬着暗绿色的苔藓,几道细小的裂缝。但凌叔盯着它,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到了。”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虔诚,“就是这里。”

他伸出手,枯瘦的掌心按在石壁某处,手指微微颤抖,仿佛在触摸什么神圣之物。

“咔嚓——”

一声轻响,那石壁竟缓缓向内滑开,露出一道缝隙!缝隙越来越大,里面透出柔和的、淡金色的光芒!

沈砚瞳孔微缩。这石壁竟是一道伪装的门!那滑动的摩擦声沉闷而规律,显然是某种古老的机关在运转。

门完全打开,露出一个巨大的空间。

那是一个石厅,比之前所见都要宽阔。穹顶高达十余丈,镶嵌着无数不知名的荧光矿物,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而最令人震撼的,是四周的石壁——

密密麻麻,布满壁画!

那些壁画不是简单的线条勾勒,而是以某种特殊的颜料绘制,在荧光照耀下,呈现出流动般的光泽。画中有人物,有山川,有星辰,有祭祀,有战争,色彩斑斓,栩栩如生,仿佛将一段段古老的历史凝固在了石壁上。

众人呆呆地站在门口,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

吴五张大了嘴,连断腿的疼痛都忘了。赵大背上的钱二仿佛也被这光芒刺激,眼皮微微颤动。就连见惯了大场面的沈砚,也久久无言。

凌叔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浑浊的眼中,此刻竟闪过一丝极其难得的清明与悲悯。

“这里……”他的声音沙哑而苍老,却带着一种庄重的力量,“是‘照心壁’。”

他指着那些壁画,一字一句道:“心里有鬼的,走不过去。”

众人心头一震。

凌叔没有再解释。他只是深深看了沈砚一眼,然后退后一步,身影没入了门外的黑暗中。

“凌叔!”沈砚急呼。

但黑暗中已无回应,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凌叔喃喃的低语:“守了五十年……终于等到了……终于……”

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甬道深处。

沈砚站在门口,心中五味杂陈。那疯癫了五十年的老人,将最后的清醒留给了这一刻,然后如同完成了使命般,消失在了他守护了一生的黑暗中。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那布满壁画的巨大空间。

照心壁。

心里有鬼的,走不过去。

沈砚握紧铜匣,迈步踏入。

身后,吴五、赵大对视一眼,互相搀扶着,忐忑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