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殿的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山下广场上，人质们正在被分批安置，元明月带着医者穿梭其间，十指缠满绷带，仍不停歇。周英跪在父亲的担架前，握着周德胜枯瘦的手，泪痕未干。
“英儿……”周德胜声音微弱，“地牢深处……还有一间密室……关着各派掌门……”
周英一怔：“还有？”
周德胜点头，眼中满是痛苦：“天枢把他们当做人质中的人质，用他们的精血炼制星傀的核心。有少林达摩堂首座、青城掌门、天师道赵长老……还有……还有你二叔。”
周英浑身一震。二叔周德义，太湖帮副帮主，一年前失踪，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爹，我去救他们。”周英站起身。
周德胜抓住他的手：“危险……密室有机关……还有星傀看守……”
周英握紧父亲的手：“爹，二叔还在里面。我不能不管。”
周德胜沉默片刻，松开手：“小心。”
周英点头，转身招呼水鬼。十二名水鬼，在地牢血战中牺牲四人，重伤三人，只剩五人还能行动。他看向这五个人，都是太湖帮的老兄弟，人人带伤，却无人退缩。
“兄弟们，地牢深处还有一间密室，关着各派掌门，还有我二叔。”周英声音沙哑，“这一趟，可能回不来。怕的，可以留下。”
一名年长的水鬼咧嘴一笑：“少帮主，老刘老张都走了，我们几个还怕什么？”
周英眼眶一红，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六人重新潜入暗渠。水道比之前更加浑浊，血水混着泥沙，几乎看不清前路。周英凭着记忆，带着众人游到地牢出口。铁栅栏已经被炸开，豁口勉强容一人通过。
钻过去，地牢中一片狼藉。尸体横陈，血迹斑斑，碎石散落一地。外层牢房已经空荡荡，人质全部被救走。周英带着水鬼穿过走廊，来到最深处。
那是一面石壁，看起来和周围的石墙没什么区别。但周英记得父亲的话——密室入口在第三根石柱后面。他找到那根石柱，摸索着石壁上的纹路。手指触到一处凹陷，按下。
石壁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通道尽头，有微弱的蓝光闪烁。
周英握紧分水刺，率先走入。通道狭窄，两侧石壁上刻满扭曲的星纹，泛着幽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走了约莫一炷香，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间比外层地牢小一号的石室。石室中央，一块约莫三尺见方的星辉石悬浮半空，散发着幽蓝光芒。星辉石周围，四根石柱呈正方形排列，每根柱上都刻满符文。四根锁链从石柱延伸，锁着四名衣衫褴褛的人。他们的生机被缓慢抽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
周英一眼认出了其中一人——少林达摩堂首座慧净大师。另一人是青城掌门青阳子。第三人是个白发老道，正是天师道赵长老。第四人，正是他的二叔周德义。
“二叔！”周英扑过去。
周德义抬起头，目光涣散，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他瘦得只剩皮包骨，手腕上的铁链勒进肉里，伤口化脓发黑。
周英咬牙，分水刺斩向铁链。铁链坚硬，只留下一道白痕。他连斩数下，火星四溅，铁链终于断裂。周德义瘫软在他怀里，气息微弱。
“二叔，撑着，我带你出去。”周英声音颤抖。
周德义微微点头，眼角滑下一滴泪。
其他水鬼也动手，斩断另外三根锁链。慧净大师倒地，被一名水鬼背起。青阳子和赵长老也被救下。
就在这时，石室角落的阴影中，忽然亮起两道赤红的光芒。一具暗金色的星傀从黑暗中走出，比之前那些更大，胸口的星纹如同活物，缓缓蠕动。它本是为看守密室而设，因阵眼被破而暂时休眠，但众人的闯入激活了它。
“快走！”周英大喝。
水鬼们背着人质，向通道冲去。星傀一拳砸下，一名水鬼躲闪不及，被砸中后背，口喷鲜血，倒地不起。
“老吴！”另一名水鬼扑过去，被星傀一脚踢飞。
周英目眦欲裂，分水刺刺向星傀胸口。星傀以臂格挡，分水刺被震飞。周英赤手空拳，被星傀一拳砸中左肩，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他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口喷鲜血。
星傀走向他，抬脚踩下。
一道身影扑过来，将周英推开。是那名年长的水鬼。他被星傀一脚踩中，骨骼碎裂，口喷鲜血，却死死抱住星傀的腿。
“少帮主……快走……”他嘶声喊道。
周英泪流满面，爬起来，背起周德义，冲向通道。身后，水鬼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消失。
冲出密室，石壁自动关闭。周英跪在地上，大口喘息。身后，只有两名水鬼活着出来，一人背着慧净大师，一人背着青阳子。赵长老被一名水鬼背着，但那名水鬼被星傀击中后背，已经气绝，是另一名水鬼将赵长老从他背上解下来，背到自己身上。
五个人进去，只有三个人出来。老吴、老孙、老钱，都留在了里面。
周英跪在地上，额头磕地，泪流满面。
“少帮主，走。”一名水鬼扶起他。
周英擦干眼泪，背起二叔，向暗渠走去。身后，地牢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密室开始崩塌。
钻出暗渠时，天色已经大亮。阳光刺眼，周英眯起眼睛。元明月带着医者迎上来，看到他们背着的四个人质，连忙接手救治。
“还有活着的！”元明月惊喜道。
周英跪在地上，大口喘息。沈砚走过来，蹲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英，你又救了一批人。”沈砚声音低沉。
周英抬头，泪流满面：“盟主，老吴他们……没能出来……”
沈砚沉默片刻，沉声道：“他们的名字，我会刻在英烈碑上。”
周英点头，擦干眼泪，站起身，踉跄着走向父亲的担架。
身后，朝阳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栖霞山上，洒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