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夜宴——
这场宴会本就是裴垣卿的庆功宴,北勋国的使臣来是来了,可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好看,就像是吃了苍蝇似的。
因为大多是军中将士,所以此次宴会并没有女眷入场,但考虑到魏皎月在宴会上,魏昭帝就把魏桑榆也叫来了。
容君辄一早就来了,他位置在右侧北勋国使臣的席位,正对上左侧裴垣卿的席位。
不过在他眼中只看到了‘百无聊赖’几个字,下马威什么的仿佛都与他无关。
容君辄早已换下上午那一身蓝色服饰,穿上了男子们最不屑的粉色服饰。
他手里捏着一只白玉杯,却不喝,只是转着杯子看上面的光泽流转。
他的目光,却早已越过杯沿,落到上位主席。
那里,魏桑榆的席位正好在魏昭帝侧下方一点。
魏桑榆回宫后就换下那身隆重冕服,此刻也穿上一身金粉色的常服衣裙。
她平日鲜亮的衣裳不少,每个季节光是粉色不同款就有十多套,发髻上簪了同色系步摇,垂下的珠串随着她的动作细碎晃动。
这真不是她故意撞衫,谁知道容君辄一个大男人也穿粉?
被人偷窥了。
她的第一反应和寻常人一样,目光去捕捉那偷窥者。
见她看了过来,他也不躲闪,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唇角那抹万年不变的浅笑,微妙的变化着。
对视几秒后,他放下白玉杯换了个姿势。
右肘支在案上,手掌托着下巴。
他知道自己哪个角度好看。
微微歪了下头,幅度小得恰到好处,“酒是好酒,可惜了。”
魏桑榆眸光微动。
明知道对方是有妇之夫,但这只孔雀生的太好看,就连穿粉色衣衫,也别有一番高雅的风味,想不注意到都难。
谁不喜欢多看几眼美的事物?
宴会其他人推杯换盏,几乎都是大臣夸赞裴垣卿军功的赞美之词,把人捧上了天。
而作为此次宴会的主角裴垣卿,却时不时的将目光落到她身上。
带着灼热的克制。
仿佛杯中喝的不是酒,是她一样。
是了,裴垣卿此次战胜归来,是要和她做几个月夫妻的。
魏桑榆喜欢裴垣卿在榻上带给她的刺激,但长时间的高强度——会坏掉。
不止一道视线。
夜璟宸也在看她。
今晚谢蕴之也抽空来庆功宴了。
“呼~”
魏桑榆此时站起身来,对魏昭帝说道,“父皇,儿臣有些醉了,先去更衣了。”
“好,去吧。”
得到魏昭帝首肯后,魏桑榆带着春萝离开了庆功宴。
里面都是男子们喝酒畅聊的声音,实在闷得慌,出来透透气也不错。
太极殿的附近就是一片桃林,春日开的正好,这会儿夜风中挟裹着的桃花香味儿阵阵,清香怡人。
这里的回廊九曲十八弯,她挑了一条最僻静的,沿着栏杆慢慢地走。
“公主,裴将军回来后,您会让他住公主府吗?”
“要住也没关系,反正他住不了多久。”
殷素问那边已经去了北勋国交涉,只要她说动那些国家联合起来,对大晟发起战乱,用不了多久就会再次打仗。
见公主这么笃定,春萝也不好再问,“裴将军住进去,那摄政王和沈太医……”
“偶尔住一住也没什么,随他们吧!”
她现在有‘天命’护身,又封了辅国公主,那些个臣子短期内敢怒不敢言。
一路和春萝说了会话后,就已经到了桃林。
月亮高悬,三四月的桃花开的满园都是,远远看去就像是粉色的烟雨。
还没往里走几步,魏桑榆的脚步突然顿住。
一缕酒香被吸入鼻间。
正是宴席上用来招待的御酒。
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的老桃树上,树冠繁茂处,满枝丫粉白色花瓣透着浓浓的春日气息,花瓣时不时地飘落些许。
就在那棵树的第二根枝桠分岔处,一人斜倚着树干,一条腿随意地垂下来,另一条腿屈起,脚踩在粗壮的枝干上,姿态闲散慵懒。
粉色的衣袍从枝头垂落下来,衣摆被晚风撩起,露出里面月白色的衬里。
他拎着白玉壶,壶嘴对着红唇倾倒,透明的酒水缓缓入喉,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只有少许酒液从唇角流出,他没有擦,亮晶晶的。
角度把握的刚刚好。
容君辄怎么在这里?
魏桑榆站在原地。
她该走的。
不干净的男人不能要,这是她的原则。
这只孔雀随地开屏,故意勾引她做什么?
就在准备转身离开时,那浅淡的眸子就在某一瞬间,锁定她的位置。
毫无偏差的落在她脸上。
分明是伪装成意外相遇的——蓄谋已久。
“公主?”
他从树干上跃下来,身姿轻盈,动作优雅。
走过来后,站定在她一米开外的位置,
“方才宴席见公主离开,没想到公主也会来此处观赏桃花。”
他的嗓音带着微微沙哑,像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
魏桑榆懒得揭穿他,转身就要走。
“外臣迷路了。”
他并未自称‘本太子’,而是用了‘外臣’自称。
魏桑榆停下脚步,微微偏过头来,“迷路?”
“初次来大晟皇宫,外臣喝了些酒出来醒酒,又被这处桃林所吸引,一时逗留便不记得来时的路了。”
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恰好在此处遇到了公主,公主可否帮外臣引路?”
风又起了。
桃花如雨,落了她和他满身。
“容君辄,”
她叫了他的名字,不是‘使臣大人’也不是‘太子殿下’,而是他的名字。
“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走上前来,侧过头看她,眼睛里有花瓣的影子在晃动。
容君辄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噙着的笑意更深了,他伸手接住几片飘落的桃花花瓣,在手心里泛着淡淡的粉白。
将白玉壶盖打开,将几片桃花花瓣放进去。
“赏花喝酒,酒比宴席上的香,公主要不要尝尝?”
她瞥了一眼他递过来的白玉壶,“本公主有洁癖,不喝别人喝过的酒。”
他轻轻笑了下,没再坚持。
“太子殿下,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