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不准涉黑,不准欺负穷人(1 / 1)

展厅里的冷气似乎全聚拢了过来。

李青云俯视着不到五岁的孙子。

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倒映着那张稚嫩却带着野性的小脸。

童言无忌。

但有些种子,一旦发芽,就是见血封喉的毒草。

李青云没有抬手打人。

也没有像普通爷爷那样苦口婆心地讲道理。

他站直了身体。

掏出手机。

拨通了一个号码。

十分钟内。

让承平丶山河,还有信托基金的所有执行董事。

全部滚到一号展厅来。

挂断电话。

李青云拉过一把椅子,就在那把生锈的开山刀展柜前坐下。

小念祖被爷爷的气场吓住了。

他缩着脖子,不敢吱声,大眼睛里包着一包泪。

李青云没理他。

他在等。

八分钟后。

几辆黑色防弹轿车在博物馆门外急刹。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十分刺耳。

李承平连西装外套都没穿好,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身后跟着大步流星的赵山河。

以及几位西装革履丶提着公文包的瑞士信托高管。

爸。

李承平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儿子,咽了口唾沫。

出什么事了?

赵山河的手习惯性地搭在后腰上,眼神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以为有仇家上门。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

手指在木制扶手上有节奏地敲击。

笃。

笃。

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的心脏上。

承平,你教的好儿子。

李青云停下动作,声音冷得掉渣。

他刚才指着你爷爷的刀,问我。

长大了能不能也拿刀去当老大。

李承平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太清楚父亲的底线了。

这把刀,是李家的图腾,也是李家永远的禁忌。

爸,童言无忌,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

李承平上前一步,试图打圆场。

晚了。

李青云站起身。

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今天把你们叫来,不是为了教训一个四岁的孩子。

是为了给李家,立规矩。

他走到那个防弹玻璃柜前。

指着里面那把沾着暗红铁锈的开山刀。

当年,你爷爷拿着这把刀在南街收保护费。

为了几百块钱,被人在泥水里踩着头。

为什么?

李青云环视全场。

因为穷,因为没规矩,因为被那些高高在上的资本当狗一样使唤。

后来我们有了钱。

有了能把华尔街砸烂的万亿美金。

我们把身上的血洗乾净了,穿上了西装。

李青云走到几位信托高管面前。

资本的劣根性,就是嗜血。

钱多了,人就容易变成自己当年最恨的那种吸血鬼。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李承平。

青云集团现在的资源,随便漏出一点,就能压死无数个普通人。

如果李家的后代,以为靠着这棵大树就能为所欲为。

以为拿着钱就能去欺男霸女,去搞黑社会那一套。

李青云推了推金丝眼镜。

镜片后杀机四溢。

那这万亿家产,就是一道催命符。

李承平低下头。

额头渗出冷汗。

赵山河挺直了腰板,大气都不敢喘。

老陈。

李青云喊了一声。

陈百祥从人群后方挤出来,手里还拿着录音笔。

老板,您吩咐。

把这两句话,写进家族信托的最高宪章里。

李青云一字一顿。

 第一,李家子孙,永远不准涉黑。

第二,绝不准欺负穷人。

陈百祥奋笔疾书,连连点头。

把触发机制写死。

李青云继续说道。

任何人,只要触犯这两条。

剥夺所有信托继承权,名下资产强制清零。

逐出家族。

永不录用。

几位瑞士来的信托高管面面相觑。

这种严苛到断绝后路的条款,在世界级财阀中前所未见。

李董,这在法律执行上……

一名高管刚想开口。

按我说的写。

李青云冷冷地打断他。

写不进去,我就换一批能写进去的律师。

高管立刻闭嘴。

李青云转过身,看着吓得不敢哭的小念祖。

他走过去。

没有伸手抱他。

记住了。

李青云的声音透着不可违逆的威严。

你太爷爷挨刀子,是为了让你能挺直腰板当个乾净人。

不是为了让你拿着刀去欺负别人。

懂了吗?

小家伙似懂非懂。

但看着爷爷那双可怕的眼睛。

他拼命地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李承平走上前,恭敬地鞠了一躬。

爸,我明白了。

规矩立在这里,我亲自盯着他。

李青云挥了挥手。

都散了吧。

人群如蒙大赦。

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博物馆。

赵山河走在最后,看了一眼李青云。

少爷,回吗?

你先回去。

李青云摆摆手。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大门关上。

偌大的展厅里,只剩下李青云一个人。

他看着玻璃柜里的那把刀。

站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偏移。

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老长。

他叹了口气。

转身走向停在后门的私车。

半小时后。

青云壹号院。

李青云推开书房的门。

屋里没有开灯。

窗帘半掩,透进几丝初冬的冷光。

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走到那张紫檀木书桌前。

准备像往常一样,在太师椅上坐下,倒杯热茶。

就在他屈膝的瞬间。

右腿膝盖骨处。

突然传来一阵钻心剜骨的酸痛。

就像是生锈的钢钉,狠狠扎进了骨髓里。

嘶。

李青云倒吸一口冷气。

右腿瞬间失去支撑。

脚下一个踉跄。

整个人失去平衡。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书桌边缘。

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上滑过。

带翻了桌上的一个青花瓷笔筒。

啪啦。

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响起。

李青云单膝跪倒在波斯地毯上。

他死死咬着牙。

冷汗顺着额头渗了出来。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右腿。

刺痛感顺着神经直冲大脑。

李青云坐在地毯上。

靠着书桌的桌腿。

看着自己那双微微发抖的手。

他没有叫人。

也没有按警报器。

只是在阴影中,沉默地看着掉落在地上的钢笔。

岁月。

这把无情的刻刀。

终于还是落在了他这具曾经不知疲倦的身体上。

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