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母女(1 / 1)

凤起九州 问舟知意 1711 字 7小时前

“明珠,过来陪母亲坐坐。”

沈明珠刚从后罩房练完功回来,衣裳还没换,便听见母亲的声音从正房门口传来。语气随意,像是要拉女儿聊几句家常。

但沈明珠听出了那份随意底下的东西。

她擦了擦额角的汗,整了整衣裳,走进正房。

林氏坐在窗前,手边放着一盏新沏的茶。穿一件家常的素色褙子,发髻松挽,没有上妆。见女儿进来,给她倒了杯茶,什么都没说。

母女对坐,沉默了几息。

“你最近变了很多。”

林氏的语气很平。不是试探,不是疑问,是想了很久才说出口的一句话。

沈明珠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母亲是指什么?”

“生辰那天之后就不对了。”林氏看着她,“你不看话本了,改看律法。怕苦怕累的脾气没了,天天卯时跟秦嬷嬷在后院折腾。出门多了,话少了。看人的眼神也不一样——尤其看韩婉儿和柳青衣的时候。”

她停了一下。

“上回你问我府里管事的人信不信得过。那话我听了三天三夜没忘。明珠,那不是一个十六岁姑娘会问的话。”

屋里安静极了,能听见茶水微微晃动的声音。

沈明珠低头看着杯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告诉母亲真相?她重生了?前世全家身死?太荒诞了,说出来只会被当成癔症。

但有些事,她不能再一个人扛着。

“母亲,”她放下茶杯,声音压得很低,“我说一件事,你先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林氏的目光沉了沉,没有拒绝。

“你说。”

“方家案——方远山被弹劾贪墨军饷,这件事母亲知道吧?”

“满京城都在议。”

“我听到一些风声。”沈明珠斟酌着措辞,“那桩案子是有人做的局。钱通的指证是假的,账册是伪造的。有人构陷方远山,目的是扳倒方家。”

林氏的面色骤然变了。

“方远山跟父亲是同年同袍。方家一倒,沈家在朝中就失去最大的臂膀。”沈明珠看着母亲的眼睛,“下一步会盯上赵家。再下一步……就是父亲。”

林氏的呼吸急促了一拍。她攥着茶杯,指节发白。

她没有问“你从哪里听来的”。也没有问“是不是真的”。

“是韩家。”

不是疑问。是笃定。

“是。”

林氏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目光里多了一层沈明珠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是决断。

“有件事,”林氏的声音忽然压得极低,“母亲也该告诉你了。”

沈明珠的心提了起来。

“你外祖父当年在翰林院替《先帝实录》校勘旧档,碰过一卷永州旧案的原始案牍。”林氏一字一句,像是每个字都含着刺,“一桩血案。你外祖父觉得其中疑点重重,私下做了摘抄和批注,不肯按旁人的意思一笔抹平。韩元正为此逼他提前告老还乡。”

永州。血案。

这两个词砸进脑海的一瞬,沈明珠整个人僵住了。

前世在牢中最后那些日子,有一回换班的狱卒喝了酒,在走廊里跟同僚闲话,压着嗓子说了一句——“听说韩太傅当年从永州起家,那地方的人提起他名字就变脸色。”

她当时已半死不活,那句话从耳边飘过去便散了。直到此刻,那个潦草的声音才像被人从水底捞起来一般,字字清晰。

原来根在这里。

“什么样的血案?”她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稳。

林氏摇头:“你外祖父从未说过详情。他只告诉过我一句话——‘韩元正此人,发迹之初便手上沾了血。’”

发迹之初便手上沾了血。

沈明珠闭了闭眼。

韩元正如今权倾朝野,满朝文武口称太傅,谁不敬他三分。可在他飞黄腾达之前,在永州——他做过什么?杀了谁?用什么手段踩着血爬到了龙椅旁边的位子上?

“所以韩家近年对林家施压,”她慢慢地说,“不仅是因为我们是沈家的姻亲。还因为外祖父手中,掌握着韩元正不愿见天日的旧事。”

林氏猛地抬起头。

她盯着沈明珠,目光翻涌了好几层——震惊、苦涩,最后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明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通透了?”

沈明珠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握住了母亲的手指。

林氏的手是凉的。指节微粗,不像养尊处优的夫人,倒像操持了半辈子的人。

前世这双手最后一次碰她,是在刑场上一把将她推开。她听见母亲嘶哑的嗓子喊了一声“明珠,跑”,然后是一声闷响。

沈明珠的鼻子狠狠一酸,死死忍住了。

“母亲,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你说。”林氏反握住她的手,攥得很紧。

“第一,给外祖父去信,不要提韩家。只说朝局不稳,请他保重。外祖父脾气硬,怕他跟韩家硬碰硬。眼下硬碰只会给韩家借口闹大,忍一步他们反倒不好加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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