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金陵来信(1 / 1)

凤起九州 问舟知意 1794 字 7小时前

赵府茶叙后的第三天清晨,翠竹在院子里喊了起来。

“姑娘!夫人让您去前厅!金陵有信来了!”

金陵。

沈明珠披衣而起,快步往前厅走。她一边走一边想——外祖父上一封信还是过年时寄来的,寥寥几行问候,按例行事。这回忽然写了厚厚一封,只有一个可能:她之前那封暗含典故的信,外祖父看懂了。

前厅的门半开着。林氏已经在了。她手里捏着一封厚厚的信,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几分欣慰,有几分忧虑,又有些说不清的紧张。

“娘,外祖父的信?”

林氏点了点头,将信递给她。

“你外祖父亲笔写的。很久没收到他这么长的信了。”

沈明珠接过信,几乎是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信是外祖父林老太爷写的,文辞典雅,条理分明。开头是寻常的问候——问女儿和外孙女安好,说金陵近来春暖花开,自己身体还硬朗。

然后话锋一转,开始谈诗。

“日前得外孙女来信,读之再三,甚感欣慰。吾儿长大了,已知读史思辨,非复昔日不知愁的稚童矣。”

外祖父看懂了她信中的暗示。

“信中提及张良、光武帝之典故,老夫深以为然。古人云‘大隐隐于朝’,又云‘将欲取之,必先予之’。吾等书生虽手无缚鸡之力,但笔下有千钧之重。笔墨之事,不可轻忽。”

“笔墨之事,不可轻忽”——外祖父在暗示,他手中的那些“笔墨”——也就是当年校勘旧档时留下的摘抄与批注——他一直保管着,并且明白它们的重要性。

沈明珠的心跳加快了。

接下来的一段更加关键——

“近日有友人来访,谈及翰林院旧事,偶然提到早年永州的一桩公案。老夫年事已高,许多往事已记不清了,但那一桩——”

信纸上有一处明显的停顿痕迹,像是外祖父写到这里时犹豫了很久。

“——那一桩,老夫至今记忆犹新。当年老夫在翰林院校勘先帝朝旧档,曾见一卷永州旧案原牍,与后来留存的官样案结多有出入。老夫疑其间有人动过手脚,便私下摘录数页,另作批注。后有人逼老夫毁去此稿,老夫不从,遂被逼离翰林院。近来重翻旧稿,方知此案牵涉之深远,非当年所料。其中诸多细节,书信难以尽述,须当面详谈。”

非当年所料。

沈明珠把这六个字看了两遍。底稿的内容比她想象的更爆炸——不止是韩元正谋杀恩师一桩事,还牵涉着更深的秘密。

她强迫自己不去猜测,继续往下看。

“然近来金陵有异动。有不明身份之人在坊间打听林家旧事,尤其关注老夫早年在翰林院的经历。老夫已命人将要紧之物转移至安全之处。但此人来路不明,其背后是何人指使,尚在查探。”

有人在金陵打听林家。

韩家的人。一定是韩家的人。

韩元正嗅到了危险——也许是永州旧案在内阁大库中被人查阅的消息走漏了,也许是顾北辰在打听永州旧事的过程中惊动了韩家的耳目。无论哪一种,韩元正已经意识到有人在翻他的旧账。

沈明珠的手指微微发颤。

前世外祖父是怎么走的?她努力回忆。前世她对金陵的事知道得很少,只记得外祖父在她十八岁那年秋天过世了,母亲赶去金陵奔丧,回来后瘦了一圈。那时候她还以为是年老体衰,如今想来——外祖父的死,真的只是因为老了吗?

如果韩家的人那时就已经在金陵打探,那外祖父的“病故”……

她不敢往下想。

但这一世,她提前写了那封信。外祖父提前警觉了,底稿提前转移了。如果没有这封信——

信的末尾,外祖父写道——

“吾儿来信说秋日来金陵省亲。老夫甚盼。届时有些旧物,想当面交予吾儿——信中不便细说。珍重。”

旧物。当面交。

外祖父要把底稿亲手交给她或母亲,但不愿通过信件传递——信件可能被截获。

可秋天太远了。方家案还有不到二十天,如果底稿不能及时到京城——

沈明珠抬头看向母亲。

林氏正看着她,眼中有疑惑:“你外祖父这封信,有些话我没太看懂。什么‘笔墨之事’?什么‘旧物’?”

沈明珠斟酌了一下措辞。

“娘,外祖父说的‘旧物’,是他当年在翰林院校勘旧档时留下的一些手稿。这些手稿很重要——对咱们家很重要。”

她没有把话说透。但林氏是聪明人,看了女儿一眼,没有追问细节。

“你的意思是——不能等到秋天?”

“不能等。”沈明珠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越快越好。但从金陵到京城,水路和官驿都不安全。外祖父信里说金陵有人在打探林家——如果底稿在路上被截……”

“走咱们自己的路子?”林氏接过她的话。

沈明珠点头:“我想请顾——”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母亲不知道顾北辰的事。“我想请松涛阁的赵掌柜帮忙。他的商队走南闯北,有从金陵到京城的固定线路。混在普通货物里面,比走官驿安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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