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赵家(1 / 1)

凤起九州 问舟知意 1744 字 16小时前

弹劾折子递上去的那天,翠竹跑了三趟松涛阁。

第一趟回来的时候气喘吁吁,鞋上沾了半截泥:“折子辰时递的,韩家两个御史联名。”

第二趟回来的时候头发都散了一绺:“赵大人午时被召入宫对质,面色平静。”

第三趟回来的时候腿都软了,坐在门槛上缓了好一阵才把赵蕊的亲笔信从怀里掏出来。信纸揉皱了一角,是跑的时候压的。

信上说:“我爹进宫前吃了两碗饭,换了件干净衣裳。跟我娘说‘去去就回’,就跟平时上衙门一样。”

沈明珠看完,把信折好收起来。

吃了两碗饭。这说明他不慌。不慌的人,心里有底牌。

翠竹趴在门槛上喘气:“姑娘,赵掌柜今天看见我进门的时候,脸比昨天还苦。”

“人家是书铺掌柜,一天到晚对着旧书,脸能好看才怪。”

“不一样。昨天是苦,今天是苦中带累。他一看见我就闭了一下眼睛。”

秦嬷嬷在廊下淡淡补了一句:“换我也闭眼。”

翠竹不吭声了。

——

弹劾的内容和顾北辰事先打探到的一模一样——“赵怀安任兵部侍郎期间,曾与北狄商人阿木尔私下往来,涉嫌暗通款曲,图谋不轨。”

折子写得很讲究。不是空口指控,附了三份“证据”。第一份是阿木尔在京城的客栈登记,上面有赵怀安派人送过礼的记录。第二份是一封“赵怀安”写给阿木尔的信,语气亲热,涉及北境防线布防。第三份是两名人证的口供,声称亲眼见过赵怀安和阿木尔在城西醉仙楼密会。

三份证据,三个方向,互相印证。和方家案的手法如出一辙。

但赵怀安有备而来。

堂审的消息是赵蕊傍晚送来的。她亲自来了将军府,脸上带着一种绷了很久终于松下来的疲倦。进门就灌了一大口翠竹倒的茶,差点呛着。

“慢点喝。”沈明珠递了块帕子。

赵蕊抹了抹嘴,把帕子往桌上一拍:“你不知道——我爹今天帅死了!”

翠竹在旁边听到“帅”字,眼睛亮了:“怎么个帅法?”

“皇帝召他对质,满朝文武都看着。韩家那两个御史一副吃定人的嘴脸。我爹不慌不忙从袖子里掏出一叠文书——”赵蕊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做出她爹那种沉稳的样子,“‘启禀陛下,臣确实见过阿木尔此人。’”

沈明珠挑了挑眉。

“满朝文武都愣了!韩家的人脸上都快笑出花来——自己承认了?”赵蕊的声音拔高了一截,”然后我爹接了一句’但不是私下往来’,把那叠公文递了上去。兵部正式的军需采购合同、批文、入库记录,全是有据可查的!”

她掰着手指头数:”昭和十四年三月,兵部为北境军营采购一批越冬皮袄和马料,阿木尔是注册在案的合法皮货商,走的正式军需采购程序。我爹的人去送礼——送的两坛黄酒。北边的商人讲究先喝酒后谈生意,两坛酒,兵部有报销记录!”

翠竹听得入迷:“那韩家的人什么表情?”

“跟吃了一碗凉粉里发现半条虫子一样。”赵蕊端起茶又灌了一口,“但韩家不会只准备一手。第二份证据——那封‘赵怀安’写给阿木尔的信——呈上来了。”

“你爹怎么说的?”

赵蕊的嘴角翘了起来。她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学她爹的腔调:“‘陛下,臣请大理寺验一验这封信的笔迹。’”

她停了一下,绷住笑。

“然后我爹说:‘这封信上的字写得比臣好看。臣的字没这么周正。’”

翠竹噗嗤笑了出来。

沈明珠也笑了。赵怀安的字她见过——武将出身,拿笔跟拿刀似的,横撇捺之间全是力气,好看不好看从来不在他考虑范围内。那封伪造信上的字工工整整,一笔一画像照着字帖描的——跟赵怀安的风格差了十万八千里。

“堂上有几个人笑了。”赵蕊说,“包括何少卿——我看见他捂着嘴假装咳嗽。”

“人证呢?”沈明珠问。

“两个人证更不经打。”赵蕊靠在椅背上,一副回味的表情,“我爹问‘你们说在醉仙楼看见我和阿木尔密会,是哪一天?’那两个人对了个眼神——一个说三月初八,一个说三月十二。连日子都对不上!”

翠竹拍了一下桌子:“这也太蠢了吧!”

“然后我爹说,”赵蕊又清了清嗓子,学赵怀安那种不紧不慢的口气,”’三月初八,臣在兵部军需司验收那批皮袄,有军需司主事和两名库吏同行,可以作证。三月十二,臣在兵部值房连续三天未回家,核算北境军饷,有值房签到簿为证。’”

她说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韩家那两个御史的脸色——像刚喝了一碗酸醋。”

“皇帝怎么说?”沈明珠问。

“‘此事需进一步核查,暂缓处理。’”赵蕊收了笑,正色道,“不算赢,但也没输。至少没像方家那样一棒子打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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