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散得比平时早。
赵大是辰时三刻跑回来的,满头汗,衣角还沾了泥——他从松涛阁后巷翻过来的,没走正门。
“姑娘,出事了。”
沈明珠放下笔。“说。”
“今早朝上,御史杨庭直弹劾沈家——说将军府暗中资助方远山、与方家结党营私。证据就是沈家账目中三笔可疑的银钱往来。”
沈明珠没有动。
翠竹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弹劾?弹劾我们家?”
“嬷嬷。”沈明珠看向秦嬷嬷,“杨庭直是谁的人?”
秦嬷嬷站在门边,面无表情。“御史台的,周敬之一手提拔的。”
周敬之是韩元正的学生。绕了一圈,还是韩家的刀。
沈明珠站起来,走到桌前把棋盘上的几颗棋子推开,露出底下那张画了线的纸。她找到“假账”那条线,用指尖点了点。
来了。她等这一天,等了两个月。
“三笔交易——第一笔,沈家付方家三百两,名目是'代购药材'。第二笔,沈家付方家一百两,名目是'合资修缮东郊官道'。第三笔,年节时方家收了沈家五百两——韩家说这是沈方两家暗中勾连、输送资金的铁证。”
赵大点头。“松涛阁那边传的消息就是这三笔。顾公子说,韩家用的就是刘忠抄走的那份账目。”
翠竹急了。“那不就是姑娘故意放进去的吗?他们上钩了啊!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沈明珠顿了一下,“如果韩元正完全上钩的话。”
翠竹的笑容凝在脸上。“什么叫'如果'?”
沈明珠没有回答。她看着那张纸,上面“韩元正”三个字写在最顶上,墨迹比别的字都深。
这个人在朝堂上站了三十年。他用这种手段对付过杨之甫,对付过方远山,对付过无数人。每一次都赢了。一个赢了三十年的人,会轻易踩进一个十六岁姑娘设的套里?
不会。
——
果然,当天下午赵虎就传来了消息。
他是在送情报去清河驿的路上被周先生叫住的。回来时脸色发白。
“姑娘,韩家那边——没慌。”
沈明珠坐在桌前。“细说。”
赵虎擦了把汗。“周先生今天找我问了一堆话。不是问将军府的事——是问那三笔账。他说韩太傅看了御史呈上去的证据之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往下推——反而让他去查证据链。”
“查什么?”
“查三笔交易的凭证是不是真的。查沈家在什么时候留下这些记录。查——”赵虎咽了口唾沫,“查这些账目是不是有人故意让刘忠抄到的。”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秦嬷嬷的眉头拧紧了。翠竹虽然不全懂,但“故意让刘忠抄到的”这几个字她听懂了——韩家在怀疑这是圈套。
“韩太傅的原话呢?”沈明珠问。
赵虎回忆了一下。“周先生说,太傅看完那三笔账之后说了一句——'太干净了'。然后就让宋先生去查。”
太干净了。
三个字。韩元正只用了三个字就看穿了一半。
沈明珠闭了闭眼。她当初设计那三笔假账的时候,花了整整三个晚上推敲细节——交易金额合理、时间节点自然、对手方真实存在。每一笔都有据可查。她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但韩元正觉得“太干净了”。
一个做了三十年脏事的人,看账目的眼光跟常人不同。真正的账目里多多少少有毛刺、有疏漏、有说不圆的地方。而这三笔账太规矩了,规矩到像是为了被人审查而准备的。
她低估了这个老狐狸。
——
“还有。”赵虎的声音更低了,“宋先生今天下午已经开始查了。他查的方向——不是那三笔交易本身。”
“查什么?”
“查沈家有没有人在背后操盘。”赵虎看着沈明珠,“他跟周先生说了一句话——'这些假账的植入手法太精细,不像将军府那些粗人做得出来。'”
沈明珠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不像将军府那些粗人做得出来。宋先生没有查账——他在查人。他在找那个“操盘手”。
如果他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先是刘忠,再是账目的存放方式,再是谁有权接触这些账目——最后会指向谁?
指向她。
“赵虎。”沈明珠的声音很平,“宋先生查到刘忠了吗?”
“还没有。但他问了我一个问题——'沈家那个刘忠,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我说没有。他没再追问。”
还没有。但迟早会查到。宋先生不是一般人——他是韩元正养了十年的幕僚,白面书生的皮相底下是一颗精于算计的脑袋。
“嬷嬷。”沈明珠看向秦嬷嬷。
秦嬷嬷已经在想了。“姑娘要做什么?”
“两件事。第一,从现在起,府里所有跟假账有关的痕迹全部清掉。废纸、草稿、推演用的那些纸条——全部烧干净。”
秦嬷嬷点头。
“第二,给赵虎准备一套说辞。如果宋先生再问他关于刘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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